寒食节与清明节,是挨得很近的两个节,是春天的两朵姊妹花,首尾相牵,习俗相连,逐渐合二为一。如今,很多人已经只知“清明”,不知“寒食”了。
寒食,就是不生火做饭,吃冷食。放着热腾腾的饭菜不吃,反而要去吃冷食,这是为什么呢?这还得从寒食节的来历说起。
一
过了二月二,龙抬头了,天暖和了,春风像轻纱一样漫过来。
春风过后,草色青青,春雨一洒,万物清明。这时,人们又迎来两个节日,一个是清明节,一般在4月4日至6日之间,多数在4月5日这一天。而另一个节日就是寒食节,是在清明节的前一天,但也有在清明节前两天就过寒食节的。
旧时寒食节,洛阳的孩子们都要走出庭院,在杨树、柳树上系上五色绳。到次日清明节,再走到野外,认准自己拴绳子的那棵树,把挂上去的五色绳取下,拴在衣服上。大家相信这样做可以祛邪,妖魔鬼怪走不到孩子身边。
寒食节的发源地,相去洛阳不远,就在洛阳北边的山西境内。
相传春秋时期,晋献公的妃子骊姬私心很重,为让自己的儿子奚齐继位,设计谋害太子申生。申生是晋献公第一夫人所生,他还有重耳、夷吾等好几个同父异母兄弟。
申生被逼自杀,重耳、夷吾躲避迫害,各自逃命,流亡国外。在19年的流亡生涯中,重耳受尽颠沛流离之苦,有的国君接待他,给他一定的礼遇。有的国君则不搭理他,甚至羞辱他。跟他一道逃亡的手下,大部分受不了这个罪,先后离他而去,各找出路去了。只剩下少数几个忠心耿耿的人,一直追随着他。其中一人名叫介子推(又称介之推),老家在绵山附近,这人非常忠诚。有一次,重耳在路上生了大病,加上饥饿,晕了过去。介子推为了救重耳,就从自己大腿上割下来一块肉,弄熟了送给重耳吃。重耳吃过之后,恢复了体力,脑子也清楚了,才知道吃的是人肉!他很感动,很感激介子推。
重耳在外流亡十九年之后,终于回到晋国,这时他已经62岁了,做了晋国的君主,后成为著名的春秋五霸之一,史称晋文公。他执政后,对那些与他同甘共苦的手下大加封赏,惟独忘了介子推。介子推十分伤心,决心不再见重耳。他背起年迈的母亲,到家乡绵山(今山西省介休市东南)隐居去了。
介子推的朋友们知道了,感到忿忿不平,就来到宫门外,贴了一张无名帖,上面写这样几句话:
有一条龙,奔西逃东;好几条蛇,帮它成功。
龙飞上天,蛇钻进洞;剩下一条,流落山中。
晋文公看了,大惊失色,猛想起流亡期间,介子推忠心耿耿,舍命追随,自己饿得快不行了的时候,竟还吃了他的肉!而如今自己做了国君,整天尽忙着高兴了,竟忘记了提拔他、奖赏他。于是心中不安,赶紧派人寻找介子推。不久得到信息:介子推已经到绵山深处隐居了。
深感内疚的晋文公,亲自带人去绵山寻找。然而介子推却避而不见。晋文公的手下人说:介子推是大孝子,即使他不顾自己的小命,也会顾他老娘的命。如果放火烧山,只留出一条小道,一旦林中火起,介子推肯定背着他的母亲下山避火。到那时,您再请他出来做官,或者奖励他,就行了。
晋文公叹口气说: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。
于是满山放起火来。可是,一连烧了三天三夜,数十里的山林都烧光了,仍未见介子推母子的人影儿。大火熄灭之后,大家上山一看,发现他们母子俩抱着一棵大柳树,已被烧死了。
晋文公大为惊骇,抱起介子推的遗体大哭起来。
他下令就地厚葬介子推。忽然,有人发现一个柳树洞内,好象有什么东西藏着。掏出来一看,是一片衣襟,上面题了一首血诗:
割肉奉君尽丹心,但愿主公常清明。
柳下作鬼终不见,强似伴君作谏臣。
倘若主公心有我,忆我之时常自省。
臣在九泉心无愧,勤政清明复清明。
晋文公看后大恸,为失去这样一位贤臣而惋惜。他将血书藏入袖中,把介子推母子葬于绵山,改绵山为介山,把放火烧山的这一天定为寒食节,通令全国,每年这天禁烟火,吃寒食,纪念介子推。临下山,他还伐了一段烧焦的柳木,回到宫中做了双木屐,每天望着它叹道:“悲哉足下!悲哉足下!”念叨着那棵老柳树,回想着好人介子推。于是“足下”一词诞生,成了后人对别人的尊称。
次年春,晋文公领着群臣,素服登上介山。行至介子推坟前,只见那棵老柳树死树复活,绿枝千条,随风飘舞。晋文公望着老柳树,就像看见了介子推。他珍爱地掐下一些柳条,编了一个柳圈儿,戴在头上,以此来纪念介子推。
这办法不错,到处是柳树,材料好寻找,于是晋国百姓也跟着学,每到寒食节就把柳条串起来,插在屋檐或门上,纪念介子推,召唤他灵魂。
二
为什么把放火烧山这一天,定为寒食节呢?为什么要禁火吃冷食呢?原来晋文公后悔此日放火,烧死了介子推,所以要禁火。禁了火,当然不能做熟饭菜,所以要吃冷食。
此后年年有人来祭拜介子推。他们来到介山,看到此处风景优美,流连忘返,就搭棚起灶,遂渐成村落。又因为介子推休于此,遂得名“介休”。到了隋唐,就设了介休郡。此后宋元明清各代,这里均为介休县。
但从文献资料来看,从东汉到魏晋,洛阳人并不重视这个节日。按说在这段漫长的历史岁月里,洛阳始终是全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,但“首都人民”却不过个节,也没按晋文公的命令禁烟火吃冷食。每到此日,洛阳城仍然是炊烟袅袅,仍在举火,仍在烧饭,该干嘛干嘛,完全是一派正常的生活图景。
所以东汉之前,寒食节只是单一的地方节日,仅在晋地流行。可是再往后来,到了南北朝时期,由于频繁的战争,引起了民族大迁徙、大融合,使寒食节这个节俗,开始向中原和南方延伸,并从单一的禁烟火,吃冷食,向着娱乐、娱人的方向发展。
到唐代,寒食节才受到朝廷的重视。因为大唐的开国君主李渊,是从太原起兵发迹的。而武则天的家乡是山西文水县,所以也很重视这个节日。写到此,我忽想起多年前,曾在一本《书法》杂志的封底看到过一副联语,乃清代书法家何绍基所写。上联是“河汾唐将相”,下联是“宛洛汉公侯”。于是明白了:唐代的最高统治者,与河(黄河)汾(汾河)流经的山西大地,渊源颇深,关系特殊,所以唐代的将相都出自山西;而东汉的开国皇帝刘秀,来自南阳,建都洛阳,所以“汉公侯”也多来自南阳和洛阳。可见君王身上的乡土色彩,足可浸染他所统治的时代。他家乡的子弟,也由于他的关系,可以大批量入仕。皇帝还能使他家乡的风俗,慢慢地蔓延到全国。

